人人都说我是战神霍临渊身边最听话的副将。
他叫我冲锋我绝不后退,叫我断后我绝不逃离。
后来他让我娶敌国公主和亲,我也毫不犹豫地接旨了。
大婚当日,全城张灯结彩。
我刚踏进公主府,府门就被战马撞开,战神一身银甲染血,单枪匹马闯进来,一把将我从花轿旁拽走,枪尖挑落我胸前的红花。
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死死盯着我:
「本将准你娶她了吗?」
一
红绸从城楼垂到地面,鞭炮声震得人耳根子发麻。
我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公主府门前,胸口别了一朵牡丹绒花,风一吹,花瓣抖个不停。
守门的敌国士兵歪着头打量我,眼神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同情。
跟了战神霍临渊十年,他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
冲锋,我第一个冲。
断后,我最后一个撤。
他说让我娶敌国的云裳公主和亲,我跪下接旨,连为什么都没问一个字。
身后的姜铁扯了一把我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:「将军,这和亲的旨意蹊跷,战神他从来没跟咱们透过口风,怎么突然就......」
「战神的命令,不需要理由。」
我打断他。
姜铁的嘴张了张,最后咬着牙没再吭声。
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向两侧敞开,里面点满了龙凤烛,蜡油味浓得呛鼻。我抬脚跨过门槛。
地面在震。
不是鞭炮。是马蹄。
我还没来得及转身,侧门炸了。
整扇木门被一匹黑色战马撞成碎片,木屑和砖灰劈头盖脸砸过来,一块碎砖擦着我耳朵飞过去,耳廓火辣辣地疼。
马上那个人穿着一身银甲。
甲片上全是血,有的已经干透发黑,有的还是鲜红的,顺着甲缝往下淌,滴在青石地面上,一滴一个小洞。
霍临渊。
他翻身下马,长枪拄地,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。
银甲撞击的声音又闷又沉,每一步都砸在我胸腔里。
我没动。
他走到我面前,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和汗味。他抬起枪,枪尖从下往上一挑。
胸前的红花飞了出去。
在空中翻了两圈,落地。
他一脚踩上去,碾了碾。
然后抬头看我。
那双眼睛。
眼白里全是血丝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我跟了他十年,上过几十次战场,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屠城,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。
「本将准你娶她了吗?」
六个字。嗓子是哑的,带着沙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就剩血从他甲缝里往下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我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朵被踩烂的红花,红色的绒瓣陷进石板缝里。
「和亲的旨意,」我说,「是将军您下的。」
他握枪的手青筋暴起,枪身在颤。
一秒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他猛地收枪,转身,大步走向战马,翻身上马的动作带出一阵风,夹着血腥气扑了我一脸。
「回营。」
两个字扔下来。

马蹄声碎,走了。
我站在碎了一地的公主府门口,大红喜袍上沾满木屑、砖灰,还有他甲上溅过来的血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敌国的云裳公主站在正殿门口,盖头已经掀了一半,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极冷静的眼睛。她看看远去的战马扬起的尘土,又看看我,轻声说了一句。
「你们中原的战神,把人的心当兵器使。用完了,还不许别人碰。」
我没接话。
弯腰捡起地上那朵烂了的红花,攥在手心里,转身走了。
二
回营的路走了四个时辰。
霍临渊在前面,我在后面,中间隔了二十步。谁都没说话。
他的银甲上的血在日头底下干透了,变成暗红色的壳,风吹过去,有细碎的铁锈味。
进了大营,所有的兵将都站在道路两侧,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。那种目光我认识,上战场之前死人的时候,活着的人就是这么看的。
可怜。又庆幸不是自己。
霍临渊下了马,把缰绳扔给亲兵,径直走进中军帐。
「裴朔,进来。」
帐帘掀开,里面点着油灯,桌上摊着边关的军防图,旁边一壶酒,一个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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