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凯领着那个女人进了家门，我还没来得及把公公的药汤从灶上端下来，客厅那边就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。我跑过去的时候，我陪嫁带来的那个旧木鱼已经被那个女人扔进了院子里的火盆。
我冲过去伸手要捞，手腕被那个女人一把攥住，往旁边一甩。
我蹲在地上喊："你凭什么烧我的东西？"
那个女人叫柳含烟，自称风水大师，实际上就是赵凯在外面养的情人。她拨弄着火盆里的火，头也不回地说："赵凯让我给家里看看风水，你这个从乡下带来的破烂物件煞气最重，不烧掉，你老公一辈子别想翻身。"
"他自从娶了你，打牌没赢过，做生意赔了三次。都是这个木鱼在作祟。"
我赶紧看向站在旁边的赵凯："那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东西，你让她烧了？"
赵凯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，嗑着瓜子，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："烧得好。那破玩意儿天天摆在柜子上，我看着就膈应。乡下庙里三块钱请的东西，还真当宝贝了。"
木鱼在火盆里噼啪作响，外层的漆皮烧得卷起来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。
我的心往下沉。
这个木鱼不是三块钱请的。
它是公公赵德海十年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，让我贴身保管，谁来要都不许给。
他说这个木鱼是中空的，里面封着一株跟了赵家三代人的百年野山参，是他爹留给他保命用的药引。配上陈医生的方子，每年取一小片熬进汤里，能压住他的老毛病。
没有这株参，方子就是一碗废水。
可我不能说。
公公交代过，这件事谁都不能讲，尤其不能让赵凯知道。他原话是："这个儿子我了解，他要是知道这株参值钱，能连夜把它挖出来拿去卖了换赌本。"
火舌已经窜得老高。木鱼表面烧穿了一个洞，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团被油纸裹着的东西正在碳化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火盆。
来不及了。
柳含烟挑衅地看着我："怎么，心疼了？一个破木鱼而已，至于哭丧着脸？"
赵凯站起来，把瓜子壳往我脚边一扔："行了，别在这里丢人了。我爸的药汤呢？还不赶紧端过去，凉了你担待得起？"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没再说话。
走到厨房的时候，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火盆里的火已经小了，木鱼彻底变成了一堆黑灰。
赵凯和柳含烟并肩走进客厅，柳含烟的笑声又尖又亮。
我转身，把灶上的药汤端起来，用勺子搅了搅。
然后我回到院子，趁他们进屋的工夫，用一张纸把火盆里的灰仔仔细细刮了大半出来，兜进纸里，揣进围裙口袋。
回到厨房。
我把那包灰抖进了药汤锅里，用勺子搅匀。
汤的颜色深了一点，看不出异样。
我端着汤走向公公的卧室。
赵德海靠在床头，脸色蜡黄，见我进来，费力地抬了抬手。
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，扶他坐起来。
"爸，喝汤。"
赵德海端起碗，喝了两口，忽然停下来，闻了闻碗里的味道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低下头，没有接他的目光。
他没说话，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。
我收碗出来的时候，经过客厅，听见柳含烟正在跟赵凯说话。
"凯哥，那个木鱼烧了之后，你有没有觉得屋里的气场舒服多了？我跟你说，那东西煞气太重，你爸的病说不定就是被它压的。"
赵凯连连点头："我就说嘛，自从我爸病了之后家里一直不顺，原来是那个破玩意儿闹的。"
"含烟，你真是我的贵人。"
柳含烟笑着靠在赵凯肩上："那你答应我的事呢？"
赵凯压低声音："等我爸寿宴办完，我就跟他提，让你搬进来住。"
我攥紧了碗的边沿。
把碗放进水池里的时候，手上沾的灰在水里散开，变成一圈浑浊的黑。
赵凯。你不知道你今天烧掉了什么。
你也不知道你爹刚才喝下去的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，这一锅灰汤里的药力撑不了多久。完整的参片要分十二年用，一次烧成灰搅进汤里，药效最多维持一两个月。
之后呢？
之后就看你的造化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柳含烟拎着一个红色行李箱站在了大门口。
赵凯在后面帮她搬了两个纸箱，堆在玄关。
我正蹲在厨房里洗菜，张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跟我说："那个女人搬进来了。"
我抬头看她一眼。
张妈是赵家用了八年的帮佣，五十多岁，做事利索，就是耳朵太灵，嘴上没把门的。
我说："跟我说这个干什么？"
张妈搓着手里的抹布："我就是觉得，这不太合适吧。老爷子还在家里躺着呢，赵凯就把外面的女人领回来了。"
我没接话，继续洗菜。
张妈又说："你就不生气？那好歹是你老公。"
我把菜放进漏盆里沥水："你去问问赵凯，他还记不记得我是他老婆。"
张妈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敢再说，拎着抹布出去了。
中午赵凯的妹妹赵婉从城东开车过来了。她在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，平时不怎么回来，一回来就往公公房里钻，嘘寒问暖。
我心里清楚，她惦记的不是公公的身体，是公公名下那三套房子。
赵婉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赵德海，是拉着柳含烟的手上下打量。
"含烟姐，我哥可算做了件靠谱的事。你这气质，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。"
柳含烟理了理头发上别着的一朵绢花："婉婉太客气了。我就是懂一点风水命理，帮你哥调调运势。"
赵婉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："比那个成天在厨房里转的强多了。嫁进来五年，我哥的运气一年不如一年。"
我把菜端上桌，在赵德海面前摆好碗筷。
赵德海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。那碗灰汤起了作用，虽然不是正规的用法，药效还是有的。
他看了看桌上的菜，费力开口："秋禾做的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