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镯子内侧,有一道裂纹。
我七岁那年,帮妈妈洗碗,镯子磕在水池边上。妈妈没骂我。她说,这道痕好,以后这镯子谁都认得,是咱家的。
所以当我在公司年会上,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的手腕——
我认出来了。
不是因为翡翠的颜色。不是因为镯子的款式。
是那道裂纹。
那个女人正在跟人碰杯,笑得很大声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气的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110。
警察来的时候,那个女人还在笑。
她端着高脚杯,指甲做得很精致,酒红色,镯子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,脸上的笑还没收。
“有人报警,说您身上佩戴的首饰涉嫌来路不明。”
她的笑僵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什么意思?这是我男朋友送的,他专门去缅甸给我——”
“请您配合调查。”
她终于看见了我。
我站在三米外。
她不认识我。
但我认识她——确切地说,我认识她手腕上的东西。
“你谁啊?”她上下打量我。
我没说话。
警察问我:“您就是报警人?请出示一下您说的相关证据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。
是我妈二十三年前的照片。结婚照。照片里她穿着红裙子,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。

内侧有一道裂纹。
和眼前这只,一模一样。
那个女人看了一眼照片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心虚。是困惑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,这是卫东买的——”
卫东。
钱卫东。
我老公。
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我站在那里,手机还亮着。屏幕上是刚拨完的110。
我没有哭。
也没有抖了。
奇怪。刚才还在抖的手,现在稳得很。
“这只镯子,”我开口,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,“是我母亲的遗物。她去世十一年了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那个女人张了张嘴。
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裂纹。
七岁那年磕出来的。
妈妈说,这道痕好。
妈妈没想到,二十三年后,她的镯子会戴在另一个女人手上。
而那个把镯子拿走的人,是我选的丈夫。
那个女人被请去做笔录了。
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不是挑衅。是茫然。
她好像真的不知道。
但我顾不上她了。
我站在年会大厅里,周围全是同事。有人叫我名字。有人递水。
我什么都听不见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家里那个保险柜,还有七件首饰。
都是我妈的。
它们……还是真的吗?
那天晚上我没回家。
我在公司停车场坐了两个小时。
然后我打开手机,搜了一个词:
“翡翠鉴定机构。”
我没给钱卫东发消息。一条都没有。
他给我发了三条。
第一条:“老婆,今晚加班,不回来吃饭了。”
第二条:“年会好玩吗?”
第三条是一个笑脸。
我看着那个笑脸,把手机屏幕关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