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萧燚囚在后宫整整十年,终于熬到他病得快死了,却被他强行灌下一碗毒药。
脸色灰白的萧燚立在我床前,笑得疯魔:“卿卿,沈朔带兵回来了……这世间很苦,不如你陪我一起走……”
我趁他不备,将袖口的血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口,冷笑诛心。
萧燚痛苦咳血,挣扎着先行一步断了气,我转身毅然跳下了殿外的荷花池。
毒发身亡会很丑,我不想宫门被破后,沈朔来寻我看到这般不堪的模样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十岁入宫那年。
刚被太监揍了一顿的少年萧燚蜷缩在假山角落,正盯着我方才好心递给他的枣花酥愣神。
日光微暖,再一次看向萧燚时,我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倏地变得阴冷。
然后疾步上前,“啪”地一声用力打落萧燚手里的枣花酥,大声呵斥。
“哪里冒出来的贱种?也配吃我的枣花酥?”
这声“贱种”,令萧燚的脸色骤然一冷。
此时的少年萧燚脊背单薄,脸上的脏污刻意将生来昳丽的眉眼掩盖了六七分。
他是异域舞女受皇帝临幸一夜后所生,只不过舞女在产下他不久后就莫名身亡。
活在深宫的前十一年,萧燚是一个阴暗又不为人知的存在。
凄凉,孤僻,备受欺凌。
上一世,我便是撞见如此狼狈孱弱的萧燚才会于心不忍,心软递给了他一块枣花酥。
却不想竟令他对我情根深种,拆我姻缘,弄权上位,强取豪夺,执念到死的最后一刻。
“阿卿,你怎么了?”
午时正逢沈朔在宫内当差,听到我的声音便匆匆赶来。
我飞快将手里装着枣花酥的提篮往地上一扔,顺势佯装害怕地朝他身后躲去,眼眶通红。
“这个不知哪来的奴才刚刚竟然冲出来抢我的枣花酥!”
沈朔伸手将我护在身后,只冷淡地扫了萧燚一眼,便示意身旁的侍卫。
“拖下去,给我打!”
侍卫得令,虚弱的萧燚整个人像一条狗般被侍卫从假山里拖出,散落的发丝遮去了他的半边脸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抬头看我。
不多时,远处传来阵阵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。
此刻的萧燚身份不明,连宫里的杂役都不如,就算他死在此地也无人关心。
若是要他死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
我心神不定地望向沈朔,此时的沈朔身着千羽卫的玄色锦袍,身形挺括,清俊眉眼一如当初。
怔忪间,我忽觉原来自己与沈朔竟已足足十五年未曾相见。
沈朔倏地转过头来瞧我,眼底的冷冽刹那间化为温柔,他笑意盈盈。
“今日知道你随宋老将军一同进宫面圣,我特地换值过来等你,阿卿,多日不见可想我?”
少年清凌凌地嗓音落下,我的心忽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想,怎会不想?”
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,几欲落泪。
“沈朔,这一回你早点来娶我,好不好?”
沈朔稀奇道:“以前不是闹着及笄后也还想要在将军府多待几年吗?如今竟这般恨嫁了?”
我没有像前世一般再同他犟嘴,一心只想诉尽相思。
“沈朔,我……”
“世子!那人好像死了。”
侍卫突然过来禀报。
日高三丈,那句“死了”竟让我浑身的温度蓦然冷却。
死了?萧燚竟然就这么死了?
前世他为了争夺皇位,几乎将千羽卫屠至殆尽,逼得皇后狼狈自戕,大皇子和沈朔败逃出宫,自己独揽大权近十年。
如今,他竟真死了?
我还在恍神,耳边却已落下沈朔冷硬的命令。
“扔去夹道,明日让净安堂的人过来收尸。”
离宫前,我将头上的玉钗和耳饰都给了净安堂的小太监。
“我母亲的祭日快到了,我想为她积些阴德,明日你去夹道收尸时,替死在那里的人买上一副薄棺,好生下葬。”
小太监受宠若惊。
“奴才遵命。”
随父亲出宫后,我坐在马车内看着渐行渐远的皇宫,仍是满心惊惶。
那可是曾登上九五至尊的萧燚啊,就这样被十岁的我轻易地送上了黄泉路。
我拼命攥紧手心,竭力让颤抖不已的自己平静下来。

前世的萧燚,性格阴暗,喜怒无常,对不忠的臣下也是说杀就杀,对我却是极尽了毕生的温柔。
他爱唤我“卿卿”,每日到我宫内面对我的冷脸也恍若未觉,替我宽衣梳发,再与我说上几句话便心满意足离开。
我幼时喜欢的木马纸鸢皮影戏,他通通都搬进了宫来。
就算我把殿内砸了个遍,他也面不改色,第二日差人又送了一堆稀奇物件过来……
他最常说的话便是:“卿卿,无论如何,这一生我都要你陪在我的身边。”
……
直到马车回到将军府,我才彻底平静下来。
萧燚既死,这便是他的命,我让他入土为安,亦是仁至义尽。
这一世没有他的阻挡,我定会如愿嫁给沈朔,我要弥补前生和沈朔错过的缺憾。
……
五年后,我及笄在即,两家也开始着手我和沈朔的婚事。
我和沈朔自小一块长大,他对我极尽呵护,连我喜吃的干果,都须等他一一耐心剥去,再干干净净地递给我。
盛京人人皆赞,一个沈国公府的世子,一个宋将军府的嫡女,青梅竹马,年少欢喜,终是天作之合。
沈朔是皇后的侄子,自然深受大皇子器重,在俩人明里暗里的助力下,已顺利升任千羽卫副统领一职。
而千羽卫事务繁忙,我和沈朔这几年多是以书信倾诉相思。
每日我在府内,不是对着他托人带回的木片风铃发呆,便是看着他为我绘的小像傻笑,满心只盼着及笄之日快快到来,盼着沈朔能早日娶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