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杨梅季,我都雷打不动回村。
十八辆冷链车,高于市场价收购全村杨梅。
亏了多少?我从没跟任何人算过。
直到村长女儿当着三百号人的面,指着我鼻子骂——
"陈远山!你就是个吸村民血的黑心商人!"
我看着那些跟着起哄的熟悉面孔,笑了。
拿起对讲机,说了两个字:
"掉头。"
三天后,杨梅泡药的新闻,炸了。
【第一章】
六月底的阳光毒得要命,晒在脖子上跟刀割似的。
我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盘山公路往后退。
这条路我走了六年了。
每年杨梅季,雷打不动。
十八辆冷链卡车排成一条长龙,轰隆隆开进大石村的时候,那场面堪比过年。
"山哥,今年还是十一?"
开车的是周胖,我发小,也是车队的头车司机,两百斤的体重把驾驶座压得吱呀响。
"嗯,十一。"
市场收购价九块五。
我收十一。
每斤多给一块五,全村两百多户,算下来一年我多掏小三十万。
六年了。
亏了多少我没细算,算了也没意义。
大石村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,这里的杨梅个大汁甜,品种好,就是地方偏,路不好走,以前外面的收购商根本不愿意进来。
我做水果供应链生意发了家,第一件事就是回村收杨梅。
价格给高一点,乡亲们日子好过一点。
没什么大道理,就图个心安。
周胖一只手扶方向盘,另一只手掏出一袋辣条塞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"你说你也是,年年这么跑,你老婆都说你傻。"
"她说她的,我做我的。"
"得嘞,傻人有傻福。"
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,大石村出现在眼前。
远远就看见村口站了一堆人。
我愣了一下。

以前我来的时候,村民虽然也会出来迎,但没这么多人。
今天这阵仗,黑压压一片,少说小两百号。
"嚯。"周胖也看见了,眼睛一亮,"山哥,你看这排场,比你结婚那天人还多。"
我没接话。
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以前村民见我来,都是笑呵呵的,远远就冲我摆手。
今天站在村口的这些人,表情不太一样。
怎么说呢。
像是等着看热闹。
车队停在了村口的晒谷场上。
我推门下车,太阳直直砸在脑门上,热浪扑面。
"远山来啦!"
第一个走上来的是老刘头,种了一辈子杨梅的老庄稼把式,满脸褶子,笑得不太自然。
"刘大爷,今年杨梅收成咋样?"
"好好好,好得很。"
老刘头搓着手,眼神往后面飘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扎着马尾辫,穿着件白T恤牛仔裤,脖子上挂了个相机,手里还举着个自拍杆。
苏小曼。
村长苏德贵的女儿,今年刚大学毕业,听说学的是电子商务。
我跟她不太熟。
之前回村见过几次面,打个招呼的交情。
此刻她站在人群中央,下巴微微抬起来,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审判。
像法官看被告。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"远山哥,你来了正好。"苏小曼的声音不大,但是晒谷场安静得出奇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"我有几个问题想当着大家伙儿的面,问问你。"
周胖从车上跳下来,辣条还叼在嘴里,冲我挤眼睛。
那意思是——山哥,这妞儿要搞事情。
我当时真应该听懂他的眼色。
【第二章】
晒谷场上安静得不正常。
两百多号人把我围在中间,像围观一场公开审判。
苏小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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