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棠棠,你姐夫公司分红了,给你留了三百万,赶紧回来签字。"母亲压低声音,像怕被人听见。苏晓棠站在后厨,油烟糊了半边脸。三百万。十年前姐姐苏晓蕙跪在她面前哭,说老公重病急需手术费,求她把嫁妆和存款全借出来。两百万转出去那天,婚礼取消了,男朋友也走了。后来她发现,姐夫郑海平根本没病,钱全砸进了房产。如今姐夫身家过亿,她还蹲在出租屋的小饭馆里。律师朋友只回了一句:"签了这个字,你连追诉的资格都没了。"
......
"棠棠,你姐夫公司分红了,给你留了三百万,赶紧回来签字!"
电话那头,母亲王翠英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藏不住那股刻意的兴奋,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。
苏晓棠站在后厨的灶台前,蒸笼正冒白气,围裙上溅满了卤汁,油烟把半边脸糊得看不清表情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伸手关小灶火,用毛巾擦了一下手,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"签什么字?"她问,声音被抽油烟机盖住了大半。
"还能签什么,补偿手续啊。"王翠英接得很快,"你姐说了,当年的事一直记着,这次分红专门给你留了一份,数目不小,但人必须到场。"
专门、留了、必须到场。这几个词一个接一个砸下来,却没有一个落在"还"字上。
苏晓棠低头笑了一下,很轻,几乎淹没在灶台的噪音里。她想起十年前那个晚上,姐姐苏晓蕙跪在她面前,妆都哭花了,说丈夫郑海平查出了重病,急需手术费,求她把嫁妆和存款全拿出来救命。
"妈,你先告诉我一件事。那两百万,"她停了一下,"是打算还了,还是打算用这个三百万,把账一笔勾了?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王翠英的语气忽然拔高了半截:"你这孩子,说什么呢?你姐能亏待你?三百万不是补偿是什么?"
苏晓棠没有再接话,灶上的蒸笼盖被顶得哐哐响,她伸手把火彻底关了。
"我再想想。"她说完挂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后厨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瘦,很长。
她把毛巾搭回架子上,转身推开后门,巷子里的风灌进来,带着隔壁早餐店炸油条的味道。
三百万。
十年前那笔钱是两百万。嫁妆一百二十万,存款八十万,一分不剩地转了出去。转完那天,婚礼请帖已经印好了,整整四百份,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男朋友陈奕帆在一个月后提了分手。理由说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直白。"你连自己的家底都保不住,我怎么把以后交给你。"
那时候苏晓棠觉得天塌了。
后来她发现,天早就塌完了,只是她当时没看见。
姐夫郑海平根本没有病。那笔钱被他拿去买了三套房。
那三套房,赶上了房价疯涨的那几年,翻了整整五倍。郑海平又把赚来的钱滚进了更多的房产和一家建材公司。现在,别人喊他"郑总",开的车比这条街上任何一辆都贵。
而苏晓棠蹲在出租屋改装的小饭馆里,案板上是切了一半的土豆丝。
她把土豆拿起来,继续切,刀落在案板上,声音很稳。
林绵绵从前厅探进半个脑袋:"老板,七号桌加一份酸菜鱼,催了两遍了。"
"知道了。"苏晓棠把土豆丝推到一边,开始处理鱼。
林绵绵没走,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。"谁的电话?你脸色不对。"
"我妈。"
"又要钱?"
"不是,这回是给钱。"苏晓棠把鱼扔进油锅,滋啦一声盖住了她后半句话,"给三百万。"
林绵绵的嘴张开又合上,手里的点菜单差点掉进汤桶里。"三百万?你姐良心发现了?"
苏晓棠没回答,专心看着锅里的鱼。油花翻滚,热气蒸得她眯起眼睛。
"她的良心要是能发现,那十年前就不会跪在我面前演那场戏了。"
林绵绵把点菜单拍在操作台上。"那你怎么打算?"
苏晓棠把酸菜倒进锅里,汤底咕嘟咕嘟地翻着。
"先把这条鱼做完。"
十年前的事,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,表面看不出来,一碰就疼。
2014年秋天,苏晓棠二十二岁。刚和陈奕帆谈了两年,感情稳得像一壶温水,不烫手,但暖。
两个人商量着年底订婚,苏晓棠把嫁妆钱攒够了,一百二十万,加上这几年做餐饮帮工攒下的八十万,刚好两百万。她没告诉陈奕帆具体数字,只说了一句"够了,咱们可以看房了"。
陈奕帆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,声音明显轻了一截:"那就定下来。"
她记得那天晚上,两个人在视频里看了房源图,她把手机屏幕放大又缩小,指着其中一套说:"这个户型好,厨房大。"
陈奕帆笑着说:"你以后是打算在家也开饭馆啊?"
她也笑了。那是她记忆里最后一次完整的、没有杂质的笑。
三天后,姐姐苏晓蕙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那时候姐妹俩关系算不上亲密,但也没什么嫌隙。苏晓蕙大她三岁,嫁给了郑海平,在城里住,过年才见一面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,苏晓蕙的声音就不对。
"棠棠,出事了。"
"什么事?"
"海平,查出来了。"苏晓蕙停了一下,声音开始发抖,"是恶性的,医生说不能再拖了,要马上动手术。"
苏晓棠站在出租屋的窗前,手里拿着刚洗完的碗,水顺着手腕往下滴,她没擦。
"要多少钱?"
"手术费加后续治疗,最少两百万。"苏晓蕙哭出了声,"家里能凑的都凑了,还差一大半。棠棠,你手里是不是有点存款?我不是要你白给,是借,等海平好了一定还你。"
苏晓棠沉默了。不是犹豫,是被这个数字砸懵了。两百万。她的全部家底。
"你等等,我想想。"

"求你了。"苏晓蕙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绝望,"他就一条命,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"
那天晚上,苏晓棠把这事跟陈奕帆说了。
陈奕帆的反应不是拒绝,是条件。"借可以,要借条。"
"她说了,会还的。"
"说了不算。白纸黑字。"
苏晓棠当时觉得他太冷了一些。那是她姐姐,姐夫在手术台上等着。
第二天,苏晓蕙发来短信。苏晓棠现在还记得那条短信的每一个字。
"棠棠,海平查出来了,医生说要马上手术。钱能不能今天就转?医院不等人。"
她看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打开手机银行,输入数字,两百万,确认。
转账成功的那一秒,手机弹出余额提醒。
零。
苏晓棠盯着屏幕上那个"零",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很薄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下来,又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会儿。楼下的街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,有个人牵着孩子在走。
普通的夜晚,普通的场景。她的人生,在这一刻被掏空了。
借条没有来。她问了三次,苏晓蕙第一次说"太忙了,先缓缓",第二次说"海平在恢复期,签字不方便",第三次干脆没有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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